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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丨《排球女将》:我一直相信“晴空霹雳”是真的

小鹿纯子突然跃起,在半空中来了一个前空翻,紧接着是一个大力扣杀。排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在对手的半场,对面的队员纷纷倒地,狼狈不堪。看台上的观众张大了嘴巴,教练的眼睛里也都是惊奇,更不用说,电视机前的我已经彻底呆住了。

小时候,哪里知道什么是特技,什么是夸张,反正,少年时代的我,完全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非但什么“晴空霹雳”“流星赶月”“幻影旋风”不是真实的,就连真正的小鹿纯子——荒木由美子,也不具备一名排球主攻手的身高条件。

当年,剧组在拍摄时,为了突出片中排球女将的飒爽英姿,特意降低了排球网的高度,并且将赛场上的设施按照相应的比例进行缩小。其实,回过来头看这部电视剧,不难发现,小鹿纯子真的比许多队友要矮上一头。但有时候,“不明真相”反而是幸福的。

前阵子,国内视频网站推出了《排球女将》的高清修复版。听说了这个消息,我赶忙去一探究竟,打开了视频,也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怎么说呢,视频真的很清晰,绝不是以往的“高糊”资源能比的。小鹿纯子脸庞上的青春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真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

但最让我感到不习惯的,还是日语原音的回归。按说,用演员自己的声音,终归是最自然的。何况译制片式的配音,也一直是被网友们吐槽的对象。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

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那股子质朴的感觉,在活泼的日语原声里再也找不回来了。什么是质朴的感觉呢?就是本剧中所有人物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讲话方式、行为动机、性格特色;就是当年连“晴空霹雳”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盲目崇拜小鹿纯子的我;就是连说笑话都那么一本正经的国语配音……

《排球女将》到底有多质朴呢?就连本剧里所谓的“反派”角色,都“坏”得那么可爱、直白。全日本高中女排联赛开始后,小鹿纯子所在的白富士队遇到了以太地姐妹为首的岚丘商业专科学校。结果呢,对手动起了歪脑筋,先是谎称自己有超级变幻球的战术,然后伪造纯子母亲的信件,让纯子分了心,在比赛中失误连连。

不明真相的教练只好把纯子换下场。白富士队也是节节败退,处在失败的边缘。好在,调整好状态的纯子重新上场,力挽狂澜。“你们不是有什么超级变幻球吗?怎么没有打出来?”赛后,白富士队员质问对手。

面对白富士队和满场观众,羞愧的太地教练低下了头:“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超级变幻球的战术。现在我承认,我们失败了!”此时,纯子诚恳地走上前,“我们以后再来较量吧。晴空霹雳对超级变幻球!”

就连对手的阴谋、手段,都显得如此单纯,让我怎么能不感叹《排球女将》的质朴?难道不是吗?教练永远摆着一张扑克脸,但他的心里装着的全都是排球和队员们;父亲是严厉的、不讲情面的,可我们都知道他拥有的是一颗豆腐心;刚出场时的对手/队友看上去都挺“吓人”,但很快我们就会了解,Ta也是个善良的好人。

没有多少一波三折的情节,整部剧的发展都是直线型的;没有多少吊人胃口的悬念,就算是纯子母亲的秘密,也实在称不上什么秘密;没有多少纠缠不清的人物关系,更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组合,大家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排球,只有排球。就连让一代代中国观众难忘的小鹿纯子,也是质朴到了极点:简单的马尾、没有多少修饰的脸庞、灿烂到耀眼的微笑、普普通通的校服……

所有人都向着比赛的胜利,都向着奥运的桂冠,猛冲猛打,排球女将们的生活,就是这么质朴,一点杂质也没有。照这么看,其实本剧的原名,“青春的火焰”,或许更适合、更贴切一些。因为,青春也好,火焰也罢,都是容不得杂质的。

可是,生活怎么可能永远保持质朴呢?我们的人生,就像渐渐被污染的清水,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混沌不堪,让人看不清原有的模样。即使是象征着青春的火焰的小鹿纯子,也逃不脱命运的捉弄。

纯子的扮演者荒木由美子,兴许是许多中国观众眼中的偶像,甚至是“梦中情人”。但在日本,她的名气并不响亮。原来,在演艺事业逐渐走上坡路的时候,她选择了急流勇退,成为一名全职太太。更让人唏嘘的是,荒木由美子的婚后生活,也遭遇了不少波折。

由于家中婆婆得的是重度阿尔兹海默症,不仅时常神智不清,就连日常的生活起居都是大问题。她经常会糊涂地指责荒木不给她饭吃,说荒木不小心弄丢了她的东西,甚至还会稀里糊涂地说荒木把一个年轻的男人领到家里了。面对这些无端的指责,我们不难体会到荒木的心情。我们也不禁要问一声“纯子”,这么做,值吗?

在来到中国做客《艺术人生》时,荒木曾表示,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而且她“很能理解丈夫的苦衷,因为丈夫是独生子,她俨然是丈夫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人”。我相信,荒木并没有说出违心的话。可她的内心里,会不会也有些别的想法?如果当年的她没有选择隐退,会不会也能在日本影视圈里留下更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光不能倒流,历史也没法做假设,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真实的生活,永远不会像《排球女将》一样质朴,它总有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有时候,生活和命运的残忍,会让人无话可说。在本剧中,小鹿纯子和夏川由加的友情,让很多中国观众难忘。夏川对纯子特殊的打招呼方式是“hi~~”,这可是纯子独享的待遇。这位天才少女和纯子打出了双重晴空霹雳,是一对近乎无敌的搭档。如果摆到今天,一定会有无数粉丝把她们组成CP吧。

可是患有心脏病的夏川最终没有能和纯子一起出现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手里紧紧握着的,还是小鹿纯子的签名相框。那是她们最初相识时,夏川以粉丝的身份请纯子写下的名字。这一幕,赚走了多少中国观众的热泪啊。

谁能想到,扮演夏川由加的演员中原步(她使用“石田纪子”这个艺名出演过许多电视剧)在1987年8月2日从事现场直播工作时因为乘坐的直升飞机失事而遇难,年仅27岁。当时此事震惊了整个日本。而大多数中国观众,包括我,直到许多年后才知道这个消息。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听说此事时,呼吸仿佛都凝固了。《排球女将》的质朴,总是会让我们忘记,真正的生活永远是捉摸不透、无法把握的。

时间来到新世纪,日本曾经推出新版《排球女将》,由当红女星上户彩主演。2008年,中国也曾拍摄电视剧《排球女将》,主演是于娜和王珞丹。应该说,这些作品各有各的优点,单说身材和外形条件,于娜显然比当年的小鹿纯子更像一位排球运动员。但它们都没有给观众留下多深的印象,很快就被湮没在时光之中。说到底,那个质朴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质朴的观众已经不在了,小鹿纯子的质朴或许只能留在我们的回忆里,成为相见不如怀念的青春印记。

好在,纯子和她的“晴空霹雳”带来的影响,已经渗透进一代中国观众的基因。想当年,高考落榜的马云非常泄气,但是电视剧里小鹿纯子的努力还有不言败的坚韧品格让他深受感动,也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后来,马云在各种场合表达对荒木由美子的感谢之情,六赴日本寻人,只为了和她见上一面。

想来,把小鹿纯子当做偶像甚至是“初恋”的中国观众,应该也不在少数吧。因为,我们的生活再复杂,总还是有一些简单的向往、质朴的追求。就好像小鹿纯子所相信的那样,努力就会成功,风雨之后就会有彩虹。这一点点美好,就足以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

我还记得,白富士队在高中女排联赛决赛中意外地败给了对手。队员们没精打采地回到学校,没想到,速水部长早已准备好了庆祝宴会。队员们都很惊讶,部长解释说没拿到冠军亚军也值得庆贺,“正因为是亚军,所以今后还要争取冠军。”

他招呼大家入席,并且打开录音机播放排球之歌。大家都跟着歌声唱了起来,越唱越难过……小鹿纯子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她跑向运动场,跑啊跑……队友们也都跟着一起跑了起来。当年的我,只感到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

很多年后,当我终于重看中国女排时,总算才明白过来,小鹿纯子的信念,不就是“女排精神”吗?所以,我一直相信,是的,直到今天还相信,“晴空霹雳”就是真的。只不过,它不是电视剧里的特效,而是陪伴着一代中国观众成长、成熟的伙伴,就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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